沿河口湖騎單車,本來正在往下一站前進,經過某個沒有名字的湖岸、住宅轉角或樹木空隙,時不時,雲裡露出一小截白色山頂,心想:富士山是不是要出來了?

不能催的風景
人類花了很長的時間,讓生活變得愈來愈準時。
列車幾點進站、飛機幾點起飛、餐廳幾點保留座位、包裹預計幾點送達;走進車站以前,我們已經知道下一班車還有幾分鐘,出門以前,可以先確認道路是否塞車,就連旅行,也能事先查到日出時間、櫻花開花預測、楓葉見頃、即時影像與未來一週的天氣。
我們把一天切成小時與分鐘,把行程放進表格,把等待變成可以預測的數字,於是,生活裡需要「不知道還要多久」的時刻,愈來愈少了。

等雲散開
今天的富士山,大概不好等。
山腳明明就在眼前,往上看,山腰卻像被人用橡皮擦擦掉一半;更厚的雲停在山頂,偶爾被風吹開一個缺口,露出一小段雪白色的稜線,沒過多久,又全部遮了回去。
很有趣的事,河口湖的人,都還在等著。有人坐在湖邊,把原本只是等待時買的咖啡慢慢喝完,隔幾分鐘抬一次頭;有人騎著單車,本來已經準備往下一站,看到山腰露出一點,又停在路邊;有人站在展望台看著雲往哪裡飄;甚至已經走出去一段路了,還是忍不住回頭確認一次。

從河口湖追富士山
第一次去河口湖,總想著一定要拍到一張完整的富士山;最好沒有雲,山頂積著雪,湖面沒有風;如果運氣再好一點,還能拍見整座富士山倒映在水面的「逆富士」。
於是我們開始追,從河口湖車站出發,往大石公園、河口湖北岸、天上山展望台移動;看著天氣、看著雲、看著時間,也看著富士山今天願意露出多少,但來過河口湖幾次之後會發現:你選擇怎麼移動,也正在決定怎麼等待富士山。

河口湖自由行不該錯過的六種交通方式
河口湖的交通方式,不只是把人送往不同景點,它其實提供了六種不同的距離、速度與高度,讓人用六種方式,等待同一座山。
坐上周遊巴士,可以快速抵達經典視角;搭纜車往高處去,看雲層與山體的關係慢慢改變;遊覽船離開岸邊,原本被建築與樹木切割的視野逐漸打開;天鵝船可以自己決定停在哪一片湖面;騎單車沿著湖岸前進,富士山則會在屋頂、樹梢、道路與湖面之間,一次又一次重新出現;走路最慢,卻也因此,最容易留下來。
來自不同地方的大家,卻默契十足地做著同一件事-等富士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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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|搭富士五湖周遊巴士,亂晃去別的湖
很多人第一次來到富士五湖,其實只停留河口湖。大石公園、河口湖北岸、纜車,一天很快就排滿了,但如果多留一點時間,搭上周遊巴士往其他湖走,富士山反而會開始變得很有意思。
河口湖沿岸聚集美術館、咖啡館、飯店與觀光設施,富士山經常出現在街道與湖景之間;到了山中湖,湖面更開闊,高原度假氣息也更明顯;往西湖走,建築與人潮漸漸變少,森林開始靠近道路;再深入精進湖、本栖湖一帶,視野裡留下更多山林、湖水與天空,人也像慢慢離開觀光地,走進富士山周圍更原始的自然尺度。
最好玩的,還有湖與湖之間的那段路。巴士鑽進樹林,富士山不見了;經過一段聚落,山腰又從屋頂後方露出來;道路轉一個彎,原本坐在另一側的人開始往窗戶靠近。大家總是會不知不覺,一直確認那座山還在不在。
這就是搭周遊巴士追富士山的樂趣,你不一定要急著每一站都下車,你只需要偶爾抬起頭,或許下一個轉彎,也許它又出現了。


2|搭天上山纜車,從高處看富士山
不想爬山,又想從高處看富士山
河口湖自由行本來就很耗腿:車站、湖岸、景點之間不斷移動,如果還想登高看富士山,體力很快就被坡道吃掉。
天上山纜車不只是上山拍富士山的交通工具,也是觀光客把最辛苦的一段爬坡直接交給纜車的首選。當纜車離開地面,房子愈來愈小,河口湖慢慢在腳下攤開;繼續往上,視線逐漸越過樹梢,原本藏在山林與雲後的富士山,也跟著一點一點露出來。
有時先看見雪白色的山頂,有時剛好遇見雲層散開;直到某個高度,整座富士山突然完整出現在窗外,原本聊天的人停下來、拿著手機的人轉過身,大家幾乎同時望向同一個方向。
不想氣喘吁吁爬上山,卻又想完整感受視線愈來愈高、富士山愈來愈完整的過程,搭天上山纜車就對了!


3|搭河口湖遊覽船,離岸看富士山
離岸之後,才看見富士山有多大
河口湖岸邊的視線,其實經常被飯店、建築、樹木與往來人潮切割;遊覽船最值得搭的地方,就是直接把自己從岸上拉出去。
船慢慢離岸,碼頭變小、建築退到遠處,原本被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的湖景,也逐漸在眼前完整展開。尤其平日或冬天,船行到湖中央,岸上的說話聲與觀光區的熱鬧慢慢消失,耳邊開始只剩風聲、船身劃過水面的聲音。
這時候再抬頭,眼前幾乎只剩湖、天空,以及完整展開的富士山。
遊覽船真正改變的不是高度,而是距離;想看見河口湖與富士山最開闊、最少遮蔽物的組合,離開岸邊反而是最直接的方法。


4|河口湖天鵝船,自己踩進湖裡吧
河口湖遊覽船有固定航線,但天鵝船完全是另一回事:方向自己轉、速度自己踩,看到喜歡的富士山角度,乾脆就停在湖面上。
真正坐上天鵝船以後,場面通常比想像中忙碌;情侶輪流踩船、小朋友一直亂轉方向、有人負責掌舵,有人一路拿著手機找富士山;踩錯方向再繞回來,反而成了最好玩的過程,等船真的離岸一段距離,岸邊的人聲變小,腳也終於可以停下來。不用趕著去哪裡,也沒有下一站。
想拍富士山就拍,想漂著發呆也可以;天鵝船最好玩的地方,就是第一次可以自己決定,要停在哪一片河口湖上。

5|騎單車或徒步環河口湖
河口湖很適合騎單車,或是更慢速的徒步散步,真正的原因不是環湖很浪漫,而是許多景點之間走路太遠,搭巴士又容易直接跳過中間;單車剛好讓距離變得很自由。
沿著湖岸騎,大石公園、咖啡館、小神社、住宅與湖畔小徑一路交替,有些路段甚至安靜到只剩風吹樹葉的聲音。最方便的是,富士山一露出來就能停車,看到喜歡的湖岸就靠邊休息,經過小店想吃冰淇淋,也不用等下一站。
騎單車最好玩的,往往不是抵達哪個景點,而是把原本會直接略過的「景點之間」,全部玩一遍。


6|石階梯慢慢步行登頂
很多人知道新倉山淺間公園,是因為五重塔、富士山與富士吉田市街一起入鏡的經典畫面;真正到了現場才發現,想看到這個角度,得先靠自己的雙腳往上爬。
石階一路往山上延伸,剛開始還能聊天,後來變成一路喘、一路停、一路回頭看。每爬高一段,屋頂變小一些,富士吉田的街道慢慢攤開,富士山也從建築與山林之間愈來愈完整。
所以別只把這裡當成一個拍照點。那張經典照片最好玩的地方,就是你真的得一步一步,自己走到它面前。

屬於「他」的時間軸
世界上,仍然有很多事情不按照人的時間發生。
清晨五點抵達海邊,太陽不會因為有人架好了相機,就提早從水平線升起;春天已經來了,一棵櫻花樹仍可能比隔壁那棵晚幾天開花;雨停了,山裡的霧還要一段時間才會退去;厚厚的雲層罩住山頂,即使所有人都已經抵達,風也不會因此吹得更快。
自然從來沒有遲到,它只是按照自己的時間發生。
人的生命其實也是如此。一個人什麼時候喜歡上另一個人,沒有時刻表;失去一個人以後,要多久才不再難過,沒有預報;努力了很久的事情,什麼時候終於得到回應,沒有倒數計時;甚至有些困惑,我們帶著走過很多年,直到某一個毫不起眼的下午,才忽然明白當年發生的一切。

後記
真正重要的事情,常常都有自己的時間吧。雲什麼時候散、風什麼時候來,攝影師什麼時候準備好快門,富士山是不是露臉了,都不是站在原地的人能夠決定的。
河口湖旅行日的最後,究竟有沒有等到雲散開,其實誰也不能保證。
可是啊~「等待富士山」最珍貴的地方,或許從來不是保證最後一定會得到什麼絕美景色,而是我們選擇持續「替自己的相信」,付諸實際行動的「等待」;願意晚一點走,願意再看一次,願意在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已經做完以後,仍然持續等待著。
不只是因為想要掌握它精準發生的可能性,相反地,為一件事情做盡所有準備的過程,正是促成未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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