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了不破壞瀨戶內海的海天美景,地中美術館把美術館隱在地中,坐在島嶼的山丘裡,從遠處看,幾乎看不出那裡有一座超大規模的展演美術館。

隱在地中
人類通常是生命走到盡頭之後,才會引入地中。
一般美術館屬於城市文明,是知識與觀看被安置的場所;而地中美術館選擇退後,把自身埋進土地,讓地層、重量、轉折與時間成為展覽的一部分,也讓直島的海、天空與地表的寧靜保持原本的寧靜,作為第一視覺。
「所謂地中,不是躲起來,是把美術館的存在感降到最低。」利用天井、光景與幾何空間,把自然光引進來,讓整座館與作品的表情,隨著季節、天氣、時間不停變化。在這裡,不是來看作品,更像走進一個被大地包覆的思考空間,光從上方落下,聲音變小,腳步變慢,想著想著,人類的感官,如何在地球的尺度裡重新歸位。


直島的地中美術館
如果說,多數旅行者促成瀨戶內海旅行的理由,是直島;那促成直島旅行的理由,就是安藤忠雄最具代表的建築作品-地中美術館。
地中美術館在 2004 年開館,由安藤忠雄設計,是 Benesse Art Site Naoshima 的重要據點之一。隱身於瀨戶內海,直島西南側的小山丘裡,它用隱入地中、埋進地底的建築手法保存地景完整,同時以自然光作為展覽的一部分,讓藝術作品每天都以不同面貌被觀看,人們也得到全然沉浸與作品、空間與自己的對話。



開始參觀吧!
你走在直島的海風裡,路很安靜,安靜到只聽見鞋底踩過碎石的沙沙聲,路過地中美術館,沒有找到常見的美術館該有的壯觀入口,甚至根本看不到建築本體,只看到一片被整理得很乾淨的地景線條,像是有人把某個巨大秘密藏進土裡。
然後,繼續往前走。
混凝土牆面開始出現,光線開始被鐵、玻璃、木材切割成銳利的角度,空氣像突然換了密度,你還沒看到任何作品,卻已能感受到光與影指向一個個安藤忠雄設計的幾何結構:三角形、正方形、長方形等展廳與動線,它照亮的不只是牆壁上的作品,而是每個在靜默感之中,慢慢察覺的一道風景。
每一個的移動與作品緊密相連,館內收藏莫內《睡蓮》、詹姆斯・特瑞爾、沃爾特・德・瑪麗亞三位藝術家的作品,每一件作品都沒有過多的文字解說,也沒有華麗的導覽聲音,你會發現大家在地中美術館並不會一直講話、不能拍照,甚至不會一直想趕路。
或許是因為地中美術館運用地下動線、轉折、沉默的牆面與光井等特殊設計,讓身體進入一種近乎冥想的狀態-走慢一點、聲音小一點、情緒乾淨一點。




地中美術館的常設展
常設展展示三位藝術家的作品:莫內的《睡蓮》五幅系列作品,在白色大理石馬賽克的展廳中,隨光線呼吸;詹姆斯・特瑞爾(James Turrell)的光之作品,讓人探索光的型態與邊界;沃爾特・德・瑪麗亞(Walter De Maria)的金色球體與黑色石柱,與自然光線交織出莊嚴氛圍。

地中美術館常設展|莫內《睡蓮》
莫內《睡蓮》展間完全不靠氣氛音樂、不靠炫技,卻靠一種帶著顆粒與溫度的大理石白,全面壟罩除了畫作以外的區塊,彷彿走進一間把聲音吸走的空間,人們都下意識放輕腳步,怕自己的存在太大聲。
不僅如此,展間還有個另一個迷人的地方,是它採用自然光,同一幅畫會在陰天、晴天、下午、傍晚呈現完全不同的色階,好比說,晴天時,色彩像被擦亮,池面有一種透明感;陰天時,灰階拉高,水的靜變得更深;接近黃昏時,你會突然理解:莫內不是畫池塘,是在記錄光的衰退。
第一次理解,莫內畫的不是池塘,是光的溫度。也是第一次看懂,原來時間真的會在畫上流動。
地中美術館常設展|詹姆斯・特瑞爾(James Turrell)
詹姆斯・特瑞爾的展間不是展品,而是一種很特別的感官系統更新。
走上階梯的你,會一直遇到這種困惑,以為前面有一道牆,但你走近才發現那是一個入口;以為某個角落還有不小距離,但其實那只是光在欺騙你;你會在裡面慢慢失去對距離、邊界、甚至時間的判斷,最後開始進入一種很奇怪的狀態:注意自己的呼吸、眨眼的頻率、挪動步伐、站著的重量。
這裡的光,並不是讓你看得更清楚,反而是讓你毫無定錨,並開始懷疑:我真的看得到嗎?我真的理解我正在看什麼嗎?
地中美術館常設展|沃爾特・德・瑪麗亞(Walter De Maria)
如果說莫內展間表達的是「時間」,特瑞爾是「感知」,那沃爾特・德・瑪麗亞就是「尺度」了。
他的展間會給你一種很原始的敬畏感,一座巨大、精準且極簡到讓你不敢亂想的巨大空間結構,彷彿走進一個你不該喧嘩的儀式現場。
這時候的你,會突然意識到:人類在宇宙面前,本來就很小。
地中美術館咖啡廳|地中カフェ/Chi-Chu Café
「地中美術館唯一可以拍照的地方,就是地中カフェ- chi chu cafe了!」
與建築、自然光共構,每個時段都有不同的感受,地中美術館參觀過程猶如潛入一個異時空,不過來到地中カフェ/地中咖啡館,迎來一陣豁然開朗:原來,我仍在地球啊。窗外的光線被引入室內,柔和灑落在木質桌面與咖啡杯邊緣,沒有多餘裝飾,食物與甜點偏清爽,不會用過重的味道打斷你的感官餘韻,人們自由地在這裡拍下杯中的光影與窗外的藍天,是整個美術館最令人放鬆的角落。
你會在這裡突然變得想寫字,或想回訊息給某個人,因為地中美術館抽象又超現實的氛圍,會讓人回到一個很真實的念頭,我想把這種感覺留給未來的自己、或某幾個重要的人。




關於地中商店


攝影禁止
地中美術館其實在做一件很反時代的事:它讓人重新相信世界上有些價值,不需要被放大聲量,不需要被推播,不需要被打卡證明,所以主張攝影禁止作為體驗的一部分,迫使觀者不再依賴鏡頭記錄,而是重新練習觀看;當思緒與雙手,無法按下快門,只能透過眼睛去觀察光影變化、肌膚感受空氣流動,那份專注本身就成為一種奢侈的藝術行為吧!
地中美術館內僅有進入商店之前的區域可以拍照。

後記
在地中美術館裡,時間感特別強烈。
或許因某個光線角度停留過久,或因畫作倒影而忘卻時間,藝術不再只是靜止的作品,而是與環境、時間一同呼吸的存在。


地中美術館
網址:https://benesse-artsite.jp/zhtw/art/chichu.html
參觀資訊:每周一休館。強烈建議提前線上預約,熱門時段通常提前1-2週額滿,前一日通常已全數額滿。很容易滿。
參觀票價:平日線上 2,500日圓/現場窗口 2,800日圓;星期六、星期日及假日線上 2,700日圓/現場窗口 3,000日圓,15歲以下免費(實際以官方為準)







